【禁了35年,每栋组屋楼下还是有猫。阿嫲每晚10点准时端着猫粮出来,义工每个月帮它们结扎——2024年政府终于承认了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:新加坡是一座猫的城市】
组屋走廊里的猫:一段全岛最公开的秘密,和一群最安静的守护者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share/p/1GaMmRFECM/
新加坡是一个什么都有规定的地方。吃口香糖有规定。遛狗有规定。晒衣服有规定。
但有些东西,不是规定能管得了的。
新加坡有一条规定,从1989年开始执行,维持了整整35年:
组屋不准养猫。
理由是:猫会制造噪音、留下气味、影响邻居。
35年里,这条规定一直写在纸上。但全新加坡的人都知道一件事——
每栋组屋楼下,都有猫。
它们躺在void deck(组屋底层空间)的角落里晒太阳。它们蹲在巴刹后门等鱼贩收档时丢出来的鱼头。它们在走廊里闲逛,从这个楼梯间走到那个楼梯间,像一个不买票但天天来的住客。
居民们知道它们在。市镇理事会知道它们在。HDB知道它们在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但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。
这大概是新加坡历史上保守得最差的一个秘密。
在这个"官方不存在"的世界里,有一群人每天在做一件"官方没有叫他们做"的事。
喂猫的阿嫲和阿叔。
你可能见过她们——晚上9点、10点,组屋楼下突然出现一个阿嫲,手里端着一个铁盘或者塑料盒,里面装着猫粮拌白饭。她蹲在花圃旁边,发出"咪咪咪"的声音。
几秒钟之内,三四只猫从各个方向冒出来。
阿嫲一只一只地看着它们吃。吃完了,她把盘子洗干净,第二天再来。
365天。风雨不误。
有些阿嫲喂了十几年。有些阿叔喂了二十多年。他们知道每一只猫的名字、性格、吃多少、住在哪个角落、跟哪只猫是朋友、跟哪只猫合不来。
他们不是"义工"。他们没有加入任何组织。他们只是觉得:这些猫没有人管,那我来吧。
但喂猫不够。
一只没有结扎的母猫一年能生两到三胎,每胎四到六只。如果不控制,社区猫的数量会在几年内爆炸。
这时候另一群人出场了:TNR义工。
TNR——Trap(诱捕)、Neuter(结扎)、Return(放归)。
TNR义工大多是普通上班族。白天在办公室写报告、开会、回邮件。晚上下了班,带上诱捕笼,开车到某个组屋区,把还没结扎的社区猫诱捕进笼子,送去兽医诊所做绝育手术。手术后恢复几天,再送回原来的社区。
一只猫结扎一次,费用大约$80到$150。很多TNR义工自掏腰包。
**新加坡猫咪福利协会(Cat Welfare Society, CWS)**从2011年开始推动社区猫绝育补贴计划——政府也通过动物与兽医事务组(AVS)提供部分资助。但实际执行的人,是那些拿着诱捕笼、蹲在组屋楼下等猫的义工。
他们不上新闻。不拿奖。不被表扬。
他们只是每个星期花几个晚上,安安静静地做一件事:让社区猫健康地活着,数量不失控。
35年的禁令期间,发生了无数荒谬的场景。
有人因为养猫被邻居投诉,市镇理事会上门检查。猫主人在检查前十分钟把猫藏进衣柜、塞进厕所、送到朋友家暂住。检查员走了,猫又出来了。
有人搬家的时候不想带猫,直接丢在楼下——反正"组屋不准养",丢了也没人追究。弃猫问题因此一直居高不下。
有人偷偷养了十几年,猫从小猫变成老猫,从来没有下过楼,从来没有见过兽医——因为带猫出门会被看到。
一条不合理的规定,没有让猫消失——只是让猫和猫主人都活得更辛苦。
2024年9月1日。
等了35年之后,HDB正式宣布:组屋居民可以养猫了。每户最多两只。
条件是:必须微芯片植入(microchip)、必须登记执照、建议结扎。两年过渡期内登记免费。
消息公布的那天,长期倡导养猫合法化的议员**黄国光(Louis Ng)**在Facebook上写了一句话:
"终于。终于。终于。推了这么多年,终于可以在组屋合法养猫了。"
三个"终于"。一个议员在国会里讲了无数次"应该让组屋养猫"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到2025年2月,已有超过24,000只猫完成登记和微芯片植入。
2026年7月,AVS更进一步:推出认可猫寄养者(Recognised Cat Fosterer)试行计划,允许三房式或以上的组屋单位,经过审批后最多养六只猫(包括寄养猫)。
35年的禁令,不只是被取消了——它被彻底翻转了。
但最值得讲的,不是政策本身。
而是那些在政策改变之前、之中、之后,一直在做事的人。
CWS的义工们,在禁令还在的年代,顶着被投诉的风险推动TNR——一只一只捕、一只一只送去结扎、一只一只送回来。
喂猫的阿嫲们,在没有任何制度支持的情况下,每天晚上端着猫粮出门。下雨也去。生病也去。
那些偷偷养了十几年猫的组屋居民,在衣柜和厕所之间玩了无数次捉迷藏。
他们不是在违法。他们是在等法律追上现实。
今天你走进任何一个新加坡的组屋区,低头看看void deck——大概率能看到一两只猫。
它们有的是社区猫,有的是某户人家的"阳台猫",有的是TNR义工结扎后放归的、左耳被剪了一个小缺口的"已绝育标记猫"。
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人。但它们属于那个社区。
有人喂它们。有人帮它们结扎。有人帮它们看病。有人在台风天帮它们找遮蔽。有人在它们被投诉的时候帮它们说话。
这些人不认识彼此。但他们共同做了一件事:让这些没有名字的生命,在一座城市的缝隙里活下来。
新加坡是一个什么都有规定的地方。吃口香糖有规定。遛狗有规定。晒衣服有规定。
但有些东西,不是规定能管得了的。
猫会找到缝隙。人也会。
35年的禁令没有让猫消失。反而让一群人——喂猫的阿嫲、TNR义工、偷偷养猫的居民、在国会里一次又一次发言的议员——学会了在规则的缝隙里做正确的事。
当规则终于追上了现实,最应该被记住的不是那份政策文件。
是那些在政策到来之前就已经在做的人。
下次你看到组屋楼下的那只猫——它躺在那里,眯着眼,尾巴慢慢地甩——你知道它为什么还活着吗?
因为有人每天晚上10点,端着一盘猫粮,走出家门。
365天。风雨不误。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